
1988年,河南有个男子,指着一块沾了鸡粪的砖问:“大爷,这块砖卖吗?”老农随口回了句:“10元钱拿走。”男子听了,想都没想就付了钱。他手里捧着这块破砖,心里却高兴得不行。
那天,齐军踩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在新野县李湖村的黄土路上奔波了大半天。
当他口干舌燥地走进一户农家小院准备讨口水喝时,院子里几只散养的柴鸡正“咯咯”地叫着,扑腾起一阵灰尘。齐军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,目光突然定格在院子角落的一个简易鸡笼上。
为了防止鸡仔钻出来,农户在鸡笼一侧顺手塞了一块又大又厚、呈长方形的死灰色陶砖。砖身上糊满了黑褐色的干涸鸡粪,还黏着几根鸡毛。但齐军的脚步却瞬间挪不开了——在那些脏污的缝隙里,隐约露出了极其古朴的菱形纹饰。
他按捺住狂跳的心脏,猫下腰,伸出右手大拇指,用力抠掉了砖角的一块干泥巴。泥土簌簌落下,一截流畅而苍劲的线条赫然呈现在眼前。
“这绝对不是一块普通红砖!”齐军咽了口唾沫,强装镇定地直起身子,这才有了开头向老农买砖的那一幕。
把砖抱回家后,齐军连一口饭都没顾上吃,直接在院子里接了一盆清水。他拿来一把软毛刷,顺着砖身上的纹理一点一点地刷洗。
随着浑浊的泥水四溢,鸡粪与尘土被彻底涤荡干净,这块跨越了两千多年时光的西汉空心画像砖,终于在落日的余晖中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。
当看清砖面上的浮雕图案时,齐军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画面上,竟然是一场惊心动魄、让人屏住呼吸的汉代高空杂技表演——“斜索戏车”!
砖面上刻着两辆并排飞驰的戏车,驭手正紧紧攥着缰绳,驱使骏马撒开四蹄狂奔。在两辆疾驰的车马之间,竟然拉起了一根倾斜度足有50度的长绳。
就在这根悬空、剧烈晃动的斜索上,一名艺伎仅靠一只脚的脚尖支撑在索上,他上身赤裸,嘴里衔着一根木棍,双臂如飞鸟展翅般优雅地摆动,正在向斜索的顶端艰难攀登!
这还没完。在前面那辆车的桅杆顶端,另一名艺伎双脚钩住横木,整个人头朝下、如蝙蝠般倒挂在半空中。他的双臂平伸,左右手掌上各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。
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,在这两个小小的圆球上,竟然还各站着一名艺伎!左边的艺伎半蹲着吹奏乐器,神态悠闲;右边的艺伎则单足站立,正一边翩翩起舞,一边在空中挥弄着跳丸!
飞驰的骏马、摇晃的桅杆、悬空的斜索、倒挂的艺伎、球尖上的舞蹈……力量、平衡与艺术在这块小小的泥砖上达到了极致的统一。
这惊险绝伦的场面,哪怕是放在科技发达的今天,现代杂技团都无法全盘复原,而它却在两千年前的西汉时期,真实地存在过。
然而,这块绝美画像砖的现世,背后却承载着一段令人扼腕叹息的历史。
新野,作为光武帝刘秀的“龙兴之地”,地下埋藏着数不清的汉代墓葬。但在20世纪初,由于汴洛铁路的修建,大量古墓暴露在外,引来了无数西方探险家和古董商的疯狂觊觎。
其中,加拿大传教士怀履光利用身份之便,在新野和洛阳邙山一带大肆收购、盗掘汉代画像砖,并将55块极其珍贵的大型空心画像砖偷偷运往加拿大,至今仍陈列在皇家安大略博物馆里。
那是一个国家贫弱、文化被肆意践踏的屈辱时代。无数承载着华夏文明血脉的“国宝”,沦为了异国他乡展柜里的战利品。
也正因为如此,当齐军看着这块从鸡笼边抢救回来的“斜索戏车”画像砖时,眼眶不禁湿润了。如果他那天没有多看一眼,如果老农不耐烦地将它砸碎,这件全国仅此一件的“百戏孤品”,或许就会永远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。
1988年10月,新野县汉画像砖博物馆正式落成,这块“斜索戏车”画像砖作为“镇馆之宝”被迎进了展厅。同年,它作为国家一级文物,被送往北京故宫博物院参加全国珍贵文物大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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